第562章定都

“武英殿大学士臣何吾驺谨奏;为请迁都南京、固万世之基事:

金陵王气,天下皆知。昔太祖高皇帝驱逐北元,定都于此,九夷八蛮,莫不来廷,山呼之声,远迩欢动。陛下继太祖遗志,讨平清虏,恢复中华,功与太祖同,焉有不定都南京之理哉?

国都者,天朝中枢所在,天下臣民倚为万世之基,非长治久安之城不可守。南京之地,襟江带河,依山傍水,钟山龙蟠,石头虎踞,居天朝腹心,远离诸蛮,无边戎之患,有泰山之安。且江浙一带,物阜民丰,财赋之用,半出其间。定都于此,无粮秣转运之费,使民得休息,国库充盈。于戏!天降南京于陛下也!

今海运兴盛,交通有无,货殖天下,关税日足。西夷诸藩无不造大船、兴水师、拓领土,实列国奋起之时!定都南京,依托大江,得海港之利。港口多,则财货足;财货足,则国家富;国家富,则兵马强!兵强马壮、国库充盈,横扫六合、气吞八方之势成焉。

然陛下克复北京以来,流返忘返,久居而不去。诸臣惶恐,皆以陛下有定都北京之意。夫国都一事,乃至紧要事也,天下之治与不治,民物之安与不安,皆赖于此。臣忝为阁臣,受国恩深重,不敢不披沥肝胆为陛下言之。伏惟陛下定都南京,宗社幸甚,天下幸甚。微末愚识,谨具奏闻”。

??

“昌国公臣李明忠谨奏;为请天子狩边、定都北京事:

幽州之地,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北枕居庸,南襟河济,诚天府之国。昔太祖高皇帝北征蒙元,改元大都为北平;成祖居此,而正大统。夫天下‘龙兴之地’,未有如北京者也!

太祖昔年,亦曾数次遣使北巡,议及迁都,成祖历十九年克成宿愿。历朝历代,皆以长城为屏以御蛮夷。唯我大明之君,天子狩边,控四夷而制天下。长城以北,皆入版图;王道荡荡,四夷宾服。

壮哉!煌煌大明,一统开基,遗传三百余祀,列后延祚,至陛下,相承一十七君。主圣臣忠,声威播于海外;父慈子孝,万邦咸附天朝。孟子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此之谓大明风骨。

陛下神明天纵,乘龙御极,建元光武,应运中兴,亲率天师,荡平妖孽,实千古之明君、盖世之英主!岂可不继列圣之遗志、狩边以御蛮夷哉?

今闻诸臣有言定都南京者,呜呼!岂有偏安江南而国运长久者?且陛下继烈皇帝大统,焉可弃思陵而南下?臣本卑鄙之身,苟全性命于乱世,幸蒙英主,擢于行伍,授以军职,不敢不为陛下言。伏惟陛下定都北京,教化诸夷,载仁风之披拂;震慑不臣,展义气之宣扬。臣沥血披衷,不胜激切欣喜之至。一点愚忠,谨具奏闻”。

??

两道针锋相对的奏疏,真抵朱亨嘉的御前。

一道是大学士何吾驺上的,他认为南京是定都的好地方。理由有四点:其一、南京是太祖高皇帝定都之地,有王气:其二、南京位于天朝腹心,没有大的边患,政治稳定;其三、南直隶一带十分富裕,钱粮充足,不需要像北京一样,还要通过运河输送物资,能节省运费;其四、现在已经是大航海时代了,各国都在大力发展海贸、水师,南京靠着大江,离大海也近,港口众多,利于发展海贸,若是定都北京,整天面对草原、沙漠,便没有精力发展海贸了。

朱亨嘉阅完,觉得十分有理。尤其是第四点,更是深合他意。作为穿越者,自然知道大航海时代的重要性,抓住了,便是日不落帝国;抓不住,便沦为日薄西山之国。

第二道是昌国公臣李明忠上的,他认为北京才是定都的好地方。理由有三点:其一、北京的王气才是天下第一,风水好;其二、北方蛮夷众多,北京离边境近,可以震慑蛮夷。我大明朝和以前的朝代不一样,定都于此,有天子狩边之意,能向世人展示蓬勃向上的进取精神;其三、除太祖外,历代先帝陵寝都在北京,其中就有崇祯帝的思陵。您继的是崇祯帝的大统,自然应该留在北京。

朱亨嘉阅完,觉得亦有理。尤其是第二条,天子狞边,代表着大明朝的开拓精神。一想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豪迈,他的胸膛里就有熊熊烈火在燃烧。朕乃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的千古一帝,若是定都南京,岂不是给人一种偏安江南的感觉?不行,还是定都北京好!

朱亨嘉偏向于定都北京,可麾下的元老重臣,除了昌国公李明忠等少数几人外,绝大多数都赞成定都南京。关守箴、孙金鼎、何吾驺等阁臣,更是一致支持以南京为都。主要是朱亨嘉是在广西起的兵,手下的元老重臣,大多是南方人。南方人支持以南京为都,天经地义。

大事不决问郑封。

朱亨嘉找来了心腹智囊郑封,“郑卿,汝看朕是以北京为都好,还是以南京为都好?”

郑封微笑道:“陛下可知,太祖、成祖为何都想在北方建都?”

“嗐,郑卿,这还用问?自然是想抵御北方的蒙古人喽!”

“陛下圣明,太祖、成祖时,蒙元残余势力依然强大,仍有问鼎中原之力。所以,二圣皆有在北方定都以御蒙元之意。如今,清虏已被您荡平,漠南蒙古已经臣服,漠北、漠西蒙古四分五裂。放眼北方,已无强敌。您定都北京,意义何在呢?”

“这个~”

“陛下可知,太祖为何改元大都为北平,却没在北京建都?成祖一直想定都北京,却足足用了十九年才成功”。

“太祖时元大都历经战火残破、运河不通。北地屯田不足,粮草产出有限,所用须仰仗运河。当时天下方定,国用不足,无法疏浚,所以只能以南京为都。成祖先在北方移民屯田、恢复生产;又以北巡为名、营建宫殿;再派人疏浚会通河、开凿清江浦。所以历时十九年方才成功”。

“陛下说得是,当年成祖令工部尚书宋礼和刑部侍郎金纯疏浚会通河;又令平江伯陈瑄开凿淮安段的清江浦,历时数年之久,方才疏通了航运,年输送粮食六百万石进京。然陛下可知,这六百万石粮,运到北京,损耗多少?”

“这个,朕还真不知,郑卿说来”。

“陛下,损耗了足足一半啊!”

“什么!”

朱亨嘉大惊,这么说来,若是定都北京,运输上每年要损耗三百万石粮食,按万历年间的粮价计算,折银二百四十万两,如今兵荒马乱的,粮价更贵。这还不算雇佣的船只、民夫的工钱。

他是出了名的铁公鸡,舍不得每年掏这么多银子。再说如今北方强敌已灭,定都北京,意义已不大。

遂下旨,定都南京,以北京为陪都,改桂林为西京。

确定了以南京为都后,朱亨嘉却不急着南归,反而率着大军往东北方向,跃过长城,直奔泰宁卫科尔沁左翼中旗而来。

他可不是去自己的老泰山吴克善家窜门的,而是为了会盟漠南蒙古六盟、二十四部、四十九旗。

上一章目录+书架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