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以退为进

然而,这一次赵珊发现她失算了,原来一直疼她爱她的妈妈,小心翼翼呵护她二十来年的妈妈,只要看到她眼里泪花打转,

就安慰她,许诺她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就说出来,定想法子给她办到、买到的妈妈,此时却眼里闪过失望,接着流露出难掩的陌生情绪,

直直地打量着她。赵珊心慌了,瞬间心慌得猛地扑向张兰怀中,她跪在地上,把头埋在张兰膝上,呜咽说:“妈妈,你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是姗姗,是你的姗姗啊……”

张兰脸上没什么表情,坐在沙发上更是一动不动,良久,她缓慢抬起手,欲做习惯性的动作,轻抚宝贝女儿的脑后的发丝,

但是,就在她的手抬至半空之际,蓦地又滞住,接着落回身侧沙发上。赵珊自然有察觉到张兰抬手,心知张兰即将要做什么,

于是,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起,眼底更是染上一抹得意,可不等她为自己在张兰心里的地位依旧稳固感到欢喜雀跃时,浑身禁不住一僵,

没有,她的妈妈,疼爱她的妈妈,没有宽慰她,没有用手顺她的发丝,变了,妈妈变了,难道就因为赵琳那该死的,变得不再疼爱她,不再向着她?

忍着心底腾起的不甘和幽怨,赵珊提高呜咽声:“妈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羡慕姐姐比我聪明,不该羡慕姐姐是大学生,

不该羡慕姐姐能留校工作,尤其不该羡慕姐姐有个好男朋友,妈妈……都是我的错,明明知道自己被妈妈和爸爸偏爱有加,但还不知足,

仗着自己身体不好,总是欺负大姐和航航,妈妈,你原谅我吧,我以后不会了,我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和大姐还有航航好好相处……”

伪装已经被撕碎,由不得她嘴硬不认错,而且,就眼下这种情况,认错,何尝不是以退为进,她不信疼爱她二十来年的父母,真会因她前面做的那些事,对她这个女儿彻底失望,放弃她,不管她日后会如何。

“二姐,你就别装了!”

送程知梧和赵琳坐上车,赵一航跟着赵东明上楼,到家门口,听到赵珊哽咽中夹带着的认错声,皱着眉头,推开门,浑然不在意父母在场,张嘴就给了赵珊一句。

“航航,我没有,二姐没有装,二姐是真的知道错了!”

臭屁孩,等着吧,回头有你好果子吃!赵珊对弟弟今日怼她的行为,及长期以来和赵琳站在一条战线上,充满愤怒,她暗暗发誓,

等她重新取得父母信任,等她从赵琳那该死的手上真正把程知梧抢过来,这个家所有人还不得都看着她的脸色说话行事

?!

哼!尚未订婚,她有的是机会,再者,计算赵琳那个贱人已经订婚、结婚又能怎样?

订婚可以取消,结婚可以离婚,她有的是耐心得到自己想要的。

忽然,赵珊脑中闪过一道亮光,且这道亮光有被其捕捉住,下一刻,她心里的不甘和恼怒、幽怨似是云烟一般散去不少。

程大大和叶院士有五个儿子呢,记忆中,赵琳那个该死的贱人嫁给程知梧前,程家另外四个在各自领域皆出类拔萃的儿子,

似乎、好像仍是单身。眸光微闪了下,赵珊决定改变针对赵琳的策略,决定在暗中撬赵琳墙角的同时,在程家另外四个兄弟中,瞅准其中一个贡献,指不定有朝一日,赵琳那个贱人看到她,得喊她一声嫂子呢!

脑中幻想着,赵珊渐渐止住眼里的泪水,站起身,打算回屋躺会,现在事情已经在这样,任凭她现在说什么,眼前这三人,父母和弟弟估计不会有人能进去。

等等吧,等三人气消的差不多,她再……她再设法求得他们的原谅。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既然身体都没事了,为什么不懂得和你姐和航航好好相处?为什么要动辄装晕,为什么要通过你爸和我让你姐姐和弟弟受委屈?”

赵珊刚转过身,结果她尚未她腿走出一步,身后便响起张兰一句接一句质问。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收紧,赵珊站着没动,亦没回过头,耳边又传来张兰带着失望的质问声:

“看到你姐和你弟弟在家时常受委屈,你是不是很高兴,甚至有些得意?姗姗,在妈妈心里,你除过体弱,一直以来都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熟料,你全是装的,你的乖巧和懂事全是装的,你拿你的身体做筹码,让我和你爸不自然地偏爱于你……”“是你们愿意的,不是我逼的……”

赵珊骤然出声,无形中打断了张兰所言,须臾后,她转身,忍着泪水涌出眼眶,静静地看向张兰,看向赵东明和赵一航,一字一句说:

“我生下来体弱,这是你们给我的身体,那你们对我好点不应该吗?我身体有没有好转,每次进医院医生都有诊断,你们拿到病例难道不会看?

怎么就是我装病呢?我有主动让我姐和航航受委屈吗?是你们,是你们做父母的因为我的身体心生愧疚,先对我偏心,没把一碗水端平,这才使得我姐和航航没少受委屈。这些到底是谁有错,你们现在可有想明白?

是你们错了,是你们不该只顾及我的感受,忽略我姐和航航的感受。但同样的,我也有错,错在不该出生,错在不该存在这个家里。

初中毕业,我感觉身体基本恢复正常,我想像其他同龄人一样奔跑在操场上,努力学习,每次考试考出好成绩。然而我做不到,我……

我病恹恹了十多年,你们在学习上从来没要求过我什么,在生活上处处把我照顾得妥帖舒适,这一时间身体恢复健康,要我活成正常人的样儿,对我来说,很难,你们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很难的!”

面露痛苦,赵珊眼里的泪水顺着脸庞滴滴滑落,她吸了吸鼻子,续说:“要和我姐换身份,其实是出于嫉妒,这一点,打一开始我喊我姐帮忙给屋里换灯泡,

撞到高凳,害得我姐摔断腿是我有意为之,我的打算为的不过是能取代我姐的身份,后面的不用我多说,你们心里全清

楚。

现在,我的计划败露了,我姐讨厌我,有可能不会再认我这个妹妹,航航讨厌我,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拿我当他的二姐看,你们对我失望,感觉我欺骗了你们,不会再喜欢我,这些我明白,也没资格去怨你们,如果……”

仰起头,逼退眼里的泪水,赵珊重新将目光落向赵东明和张兰:“如果你们觉得我现在碍眼,我可以搬出去住的……我会努力找份工作,自己养活自己,有假期的话,会回来看望你们。爸、妈,对不起!”

面向赵东明、张兰,赵珊鞠躬:“我不该欺骗你们,不该觉得你们对我的宠爱是理所应当,更不该仗着你们的宠爱,让大姐和弟弟在家受委屈。”

视线挪移,她一脸诚恳地又对赵一航说对不起,并欲向这个弟弟鞠躬,以表示她的认错态度。

许是看出她在演戏,演给爸爸妈妈看,赵一航不等她弯下腰,冷哼一声:“我不稀罕你的对不起,你少在这假惺惺地朝我鞠躬。”

拎着书包,赵一航没再理会客厅里的场面,走进他的小隔间里。

赵家本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在赵一航小的时候,是和父母睡在主卧,待赵一航年岁大点,赵东明找来木匠到家里,从客厅给儿子划出一块地方,

整了个小隔间入住。五六个平房,放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及一个小衣柜。看着有点儿拥挤,但起码是个私人地儿。

关上房门,赵一航把书包丢在椅子上,随之仰面躺上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知道凭借赵珊的一张嘴和那特能装的样儿,

及爸爸妈妈多年来几乎下意识对赵珊的偏爱,发生在大姐身上的事儿,用不了多久,便会被爸爸妈妈忘到脑后。算了,他还是用功学习吧,

早日考上大学,就能早些离开这个家,省得成日面对赵珊那张讨人厌的嘴脸。不喜赵珊,这是赵一航打小就有的情绪,如今又有赵琳的事儿在,少年无疑愈发厌恶赵珊,甚至羞于和赵珊做姐弟。

“不是说好了,怎这会子改变态度?”

程知梧出发前往s省前,是自个开车去机场的,因此,返回京市一下机,便从机场地下停车场将车子开出来,载赵琳一路来到建安小区,

这会儿,按照程知梧的打算,是要载赵琳驶向医研所家属院那边的家,谁知,赵琳上车没多会便拒绝住进程家,说她住校职工宿舍就好,闻言,程知梧禁不住皱眉,有点不明白赵琳的想法。

“在我家那会我原本就不想答应你的,但我又不想折你的面子,再说,我们学校的职工宿舍很好的,我又住的是单间,而且楼里有电梯,住着挺方便。”

她都没见家长呢,怎么好意思现在就住进人家里?

另外,她一个晚辈,怎好意思要人长辈照顾自己?

况且那个长辈是搞研究工作的,如此了不起的人物,哪怕她未来有可能嫁给人儿子,也没脸到大要婆婆照顾儿媳这样的地步。

“可你的腿……”

程知梧看眼赵琳那条伤腿,没有依旧皱着,见状,赵琳笑了笑:“我的腿恢复得特别好,日常有双拐在辅助,生活上不会有任何问题。”

为让程知梧完全放心,赵琳又说:“你有看到的,我架着双拐,行动自如着呢!”

“像兔子一样蹦,这叫行动自如?”

程知梧语带无奈地吐出一句,闻言,赵琳脸颊微微泛红:“怎么就把我比成兔子了?我可是赵琳,生命力旺盛,不过是

一条腿暂时不能落地,日常自理真得不会有事,你就信我吧,我可以的!”

微顿须臾,她唇角微抿,柔和的嗓音再度溢出唇齿:“叶阿姨工作很辛苦的,好不容易休次假,你不能因为我就请

阿姨在旁照顾我,这是不孝,你知道吗?”

“你想多了。”

程知梧摇头笑笑:“在我们家,我妈既是我们兄弟的母亲,同时是我们的朋友。这次的事,我之所以能找到你老家,说起来是我妈心思敏锐,

点拨了我一句,才让我不由得多想,跑去你家楼下打听了些有关你和你妹妹的事儿,最终有了去你西北老家查清真相的决定。”

“那你记得替我先谢谢阿姨,回头我能正常走路,再亲自带着礼物上门向阿姨道谢。”

赵琳笑容真诚,朝她瞥了眼,程知梧轻“嗯”一声,启唇:

“那我送你去学校?”

赵琳应了声“好”,就听程知梧又说:“一会你坐在车上等着,我去超市给你买些瓜果蔬菜和冷冻食品。”

“好。”

赵琳笑得温柔:“谢谢。”

“只会说好么?”

程知梧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起抹弧度:“和我需要说谢谢?”

赵琳羞红脸:“别逗我。”

程知梧喉间发出低笑:“我有吗?咱们这都认识快一年了,你这动不动害羞的样儿,与你的性格可不太相符啊!”

“我是女孩子。”

她是性格开朗,但她到底是个女孩儿好不好?

而且这是在自己喜欢的男生面前,被对方打趣,她的心得有多大,面对爱慕的男生打趣,能做到无动于衷?“我有说你是男孩子?”

程知梧好看的眉梢微微上挑。闻言,赵琳愈发觉得脸热:“不理你了。”

别过头,她望向车窗外,唇角漾出抹浅笑。安置好女朋友,程知梧驾车使出北大,通过蓝牙与叶夏通话:“妈,是我,赵琳住校职工宿舍了,

对,没问题,她可以生活自理,嗯,我有去超市大采购,东西全给她分类放进冰箱里了,好,那我直接回大院……放心吧,您儿子开车小心着呢!那就这,妈,再见!”

赵琳虽是住在职工宿舍,但这职工宿舍说是单身公寓更准确些,里面配套设施齐备,俗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再就是现阶段,

华国科技发展迅猛,早两年便已实现全国范围内网络覆盖,电视、电脑、手机等电子产品和电器产品,皆远远领先他国的科技水平,且诸多国产品牌出口他国,受到他国人一致好评。

说句不夸张之语,有叶夏这个大金腿在,陆向北,全国人民口中的程大大,用不了数年,必把华国方方面面的发展带向一个令他国更为之咂舌的高度!

大院。

“你呀,好不容易休个家,不好好待你们小家里歇着,非得跑过来和我们两个老的住在一起,还要亲自照顾我们,这得多累啊?!

再说,我们身边不缺人照顾,听话,不想回你们小家咱就不回去,但在大院这边,你可得听奶奶的,该休息咱就休息,不想在屋里躺着,就到院里转转,要不再出去逛逛街,用不着每日守在我和你爷爷身边。”

客厅,程奶奶紧握叶夏的手拍了拍,眼里写满疼惜和宠溺,一旁,程老爷子笑容慈爱,完全同意老伴说的:“夏夏啊,听你奶奶的,

不用天天陪着我们两个老的,你想怎么利用你的假期就怎么利用,爷爷和你奶奶身子骨康建着呢,无需你多操心。”

叶夏眉眼弯弯,笑容满面,挽起程奶奶的臂弯,将头贴在老人家的肩侧,用撒娇的口吻说:“我喜欢陪在奶奶和爷爷身边,喜欢听你们说话,喜欢做饭给你们吃,喜欢陪你们散步聊天。”

听着她说的,程老爷子和程奶奶心口暖意融融,他们老程家肯定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有了这么个孙媳妇儿。

聪慧大方,又不失温婉,给他们老程家不仅生下五个好苗苗,且把他们两个老的照顾得妥妥帖帖,现如今,不过四十来岁,就已是国科院院士,为国家发展建设做出了特别突出的贡献,这真得是个不可多得好孩子啊!

“都快要做奶奶的人了,还这么在奶奶面前撒娇,要是被知毅他们看到,有的你脸红了。”

程奶奶笑说着,闻言,叶夏随口回应:“在奶奶面前,我就是七老八十,也是小孩子呢,就算被几个臭小子看到我对着您撒娇,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随着叶夏音落,有脚步声走进客厅,紧跟着是程知梧的声音响起:“妈,我和哥哥们怎么就成了您嘴里的臭小子?我们工作上进,孝顺太爷爷太奶奶,听父母话,全都是乖宝宝哦!”

叶夏直接对着小儿子翻个白眼儿:“乖宝宝?是乖宝宝,怎么不见你们把媳妇儿给我们娶回家?怎么不见给我生几个孙儿孙女,给你们太爷爷太奶奶生几个曾孙孙玩儿?”

程知梧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下:“大哥他们目前是个什么状况我不知道,但我这不正在努力给你把儿媳妇娶回家嘛,一年,

兴许用不了一年,我就能给您把儿媳妇娶进门,再过个一年,保准给您和我爸,给太爷爷太奶奶生出个小崽崽来玩儿!”

“知梧有对象了?”

程老爷子这时问。

见两位老人都看向自己,叶夏点点头,微笑着将赵琳的情况叙说一遍。

“倒是个拎得清的。”

程奶奶点着头,面上却不见有多少喜色,见状,叶夏轻声问:“奶奶这是不太满意那女孩子做咱们家小梧的女朋友?”

程知梧在程老爷子身旁坐着,听到在家妈和太奶奶间的对话,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爸妈是个糊涂的,又有个不省心的妹妹,这女孩子即便再好,日后嫁到咱们家来,怕是也少不了惹来麻烦。”

程奶奶淡淡地说着,视线落向程知梧:“就你妈说的,你那个对象的妹妹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满腹心计,连自己

亲姐姐的对象都敢抢,

并且付诸行动,你觉得就你对象今日的做法,真就能隔绝她那个家不知什么时候带来的麻烦?”

抿唇思索片刻,程知梧摇头:“不过……琳琳她爸爸应该不会再犯糊涂,至于她妈和那个妹妹,我无法确定她们日后……”

看到重孙孙面露难色,程奶奶暗叹口气,眼神慈爱说:“罢了,你对象是个好的,你们能谈到一块是你们的缘分,至于你对象那个妈和妹妹,

面子上过得去就成,如果他们真要是再做什么糊涂事,一旦触犯法律,直接交由司法机关处理,免得不长记性。”

程奶奶如是说着,听完后,程知梧轻颔首:“我知道了。”

“你太奶奶说的极是,这有些人啊,总是想的要的很多,如果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取自己想的要的,这没有他人置喙的余地,

但他们不愿意付出,只想走捷径拿到自己想的和要的,如此行为,你纵着她,她会形成习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叶夏神色认真,

看着小儿子,见对方有把她的话听进耳,于是起身:“你在这陪着你太爷爷太奶奶聊天,妈去做饭。”

程知梧尚未出声,程奶奶直接摆手:“让小梧去给你打下手,我和你爷爷不用他陪。”

“太奶奶,那您和太爷爷看会电视,我给我妈打下手去。”

程知梧说着,就要站起身,被叶夏抬手制止:“就几个人的饭没什么做头,你坐着别动,好好陪你太爷爷太奶奶聊聊,给他们说说你在外面遇到的趣事。”

语罢,叶夏转身离开客厅。

晃眼过去多半个月,这日,程知梧开车到北大接赵琳外出吃饭,好吧,是约会,见对方上车后一直没说话,且表情有些不太对劲,不由目露疑惑:“脸色怎这么不好?”

赵琳静默不语,实则在想着要不要和程知梧说实话。“琳琳,咱们相处快满一年,你该了解我的,我不喜欢两个人之间猜来猜去,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没准我能帮着解决,若你坚持闭口不言,说实话,时间久了,你我都会感到累的。”

程知梧很羡慕他爸妈的相处模式,两人有什么说什么,好的像是一个人似的,有时候他爸一个眼神,他妈就明白他爸需要什么;

同样的,她妈一个细微的举动便能得到他爸快速而准确地响应,总之在他爸妈的生活中,从不存在猜来猜去这样影响夫妻感情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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