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破虏

激烈搏杀时,蒋昂依旧有暇观察此时出现在敌营中军大帐附近的数十披甲敌卒,见他们皆褐眼塌鼻、前额剃得光亮,高高的颧骨、脸皮粗砺,阴戾的眼神里透着腾腾杀气,心想应该都是骁勇凶顽的赤扈武卒。

而这数十赤扈武卒所环护的那名虏将,身形高硕,即便身处合围之后,犹不掩枭戾之姿,却是他身边几名文吏打扮的汉人此刻惊慌失措,显得格外的没用。

对面既是大鱼也是硬茬,但蒋昂却知道这条大鱼必须强啃下来。

他们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目前仅是他率领五百余众杀入这座敌营,他一旦选择避战,虚实可能会被这小股精锐虏兵立时看破,接下来就不好玩了。

不知不觉间,大雾已有所消散,但四周厮杀声此起彼伏、并无中断,号角与吹哨声更像是点燃胸臆间热血的乐章,叫蒋昂时刻知道义军将卒虽说兵甲较差,精锐程度也很有不足,但此刻却仍然盯着敌营之中的乱兵溃卒,进行酣畅淋漓的屠戮。

眼前数十虏兵是凶顽悍勇,但蒋昂身旁数十甲卒也都是军中百里挑一的健锐。

双方都是几经浴血的老卒,谁都明白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皆咬牙将心底最凶悍的腾腾杀气,融入长刀每一击凌厉的挥斩之中,融入大盾坚如磐石的格挡里。

即便胸口被对方的长刀刺入,也会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手里的长

矛捅出去。

双方都不断有人倒下,但谁都没有退意,此时也是更加的退无可退。

哪一方先退,就会遭遇一面倒的屠戮,绝无幸理。

见那须发都有几许斑白的虏将这一刻也终于拔刀来战,蒋昂狰狞一笑,眼角激动得抽搐起来,手拖斩|马刀跃步上前,全身筋骨像大弓开弦般崩张起来。

蒋昂翻身反斩一刀可裂磐石,却叫那虏将生生格挡住,火星交错,可见那虏将所持长刀的长柄也是精铁铸锻。

可真是巧了,蒋昂手里的斩|马刀长柄也是与刀身整体用精铁锻铸,绞出旋纹以便握持,除了刀身可以加厚、加宽以利劈斩外,贴身搏杀也更便于灵活多变的格挡。

当然,这样的斩|马刀要更加沉重,非万夫莫敌之武勇不能使。

蒋昂刀势是被封挡住,但他势如千钧的斩势还是令那虏将稍退半步才将绝强劲力卸去;蒋昂下一刻错步拖刀横削,暴斩重劈不能奏效,他的刀势便转为连绵不绝。

蒋昂在归附京襄之后,得以与当世真正绝强武者切磋武技,以往相对粗糙的刀势也淬炼得更具韧性,无论是气息还是刀势更为绵密,实是晋入当世强者之列。

当然蒋昂的性子却无更改,一道道凛冽的刀光始终罩住那虏将的头颅、胸肩等要害,嘴里还不停的出言讥讽、叫嚣:

“你这胡狗垂垂老矣,死于我翻江龙的刀下,也足以瞑目了!老子刚才已厮杀小半个

时辰,想必你这条老胡狗也没脸说我以少壮气力欺你。又或者老子先让你三五势,看看你这胡狗手里有没有几招真把式。”

对蒋昂的满口脏言,兀赤是充耳不闻,以稳健的刀势将全身上下遮挡得滴水不漏,偶尔抽冷子手中长刀如蛟龙般反斩而去……

兀赤与仲长卿赶到南营中军大帐,看到这边已被攻破、乱兵如潮,惊骇之余也没有说仓皇逃走。

他们想逃也难,裹于乱军之中,狭窄的寨门只会令他们自相踩踏。

他们同时也注意到攻入南营的敌军有限,仲长卿便率百余精锐逆乱兵往西侧进击。

在他们看来,敌军应该是西面突杀进来的,只要仲长卿率领精锐,能从西面顺利拦截住敌军长驱直入的攻势,兀赤留在中军大帐附近就有可能遏制住乱势。

他们没有想到会再一次判断错误。

留在中军大帐附近的兀赤最先遭遇上蒋昂所率领的突击精锐甲卒。

大雾此时有消散的迹象,然而四周的厮杀声却越发激烈,看到身边的侍卫武卒一个个倒下的速度比对方更快,兀赤心想自己征战半生或会命殒于此,心底也是一丝悲凉压抑不住。

兀赤身为宋州刺史、万夫长,在平燕宗王府乃是十人之列的大将级人物,他身边的侍卫当然是武艺高超、久历沙场的百战精锐。

问题在于蒋昂身边的甲卒又何尝不是百里选一、作战经验丰富的虎贲健锐?

双方各方面

都旗鼓相当,装备的优势在激烈搏杀时就会更加突兀、耀眼的体现出来。

选锋军健锐基本上都身穿冷锻甲,不仅比寻常札甲、鱼鳞甲要略轻,关节处更为灵活,防护力更是倍增。

就像蒋昂所着之甲,令他敢用肩、肘等特殊部位的坚甲,硬扛兀赤的重劈,兀赤敢用所着札甲,去迎接蒋昂的暴斩吗?

兵甲上的差距,很快就令兀赤身边就仅三五人苦苦支撑,但蒋昂身旁还有三十余众持刀浴血而立。

“他奶奶的,一起干掉这老狗,你们还想帮他收尸不成!”蒋昂到这时候也没能将兀赤拿下,急躁叫道。

蒋昂也是不讲武德之人,气喘吁吁招呼诸将卒合围上去,趁着兀赤与身边残兵被分隔开来,他也将筋骨间最后那点气力榨出,带着四名精锐往兀赤长刀乱斩而去。

兀赤纵有万夫莫敌之勇,但他此时已年过五旬、筋骨早过极盛之年。

兀赤南征北战三十余年,不知道留下多少暗伤,这时候也气促力竭。

兀赤肩腋多处刀创虽然不算多严重,但体力也随着血流加快耗尽。

随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手中的长刀也越发沉重起来,然而在他胸口被蒋昂长刀贯入之际,脱手而出的长刀还是狠狠扎入一名选锋军一名精锐的左肩……

“他娘的,太他妈硬茬了!”

蒋昂一刀将兀赤头颅割下,将断口鲜血直流的头颅提在手里,才发现自己腋肋、肩臂的护甲

也多处被破开,血流都将内衫染透……

…………

…………

“这会儿动静怎么停了?是出结果了吗?”

日上三竿之时,大雾已经消散很多了,数百禁军将卒守在城头,他们都能看到苍白的日头悬于城楼之上,但与最近的敌营还相距数里,依旧是被雾气遮挡住。

他们一早就被大雾深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惊动,猜测有可能是牛首山义军趁大雾天气去偷敌营。越来越多的禁军将卒都往西北角谯楼处涌来,一直都在屏气宁神听着城外的动静,但这会儿厮杀声已经停息了。

他们都焦急的往西北方向张望,很可惜还是看不出太远,里许外的景物就被雾气遮挡得模糊,更不要说看清楚七八里外的敌营了。

不过隐约能看到一些火光,可以确认清晨秦淮河口确实爆发激战,只是现在谁都不知道战况,一颗心都吊在嗓子眼。

“这他娘算什么个事啊,我们吃兵粮皇饷,守在城头却不能出城作战,还要叫我们的年幼子侄、年长叔伯拿起刀枪跟那虏兵厮杀?他们甚至都还以为我等贪生怕死不敢出城作战,日后我等还有没有脸面回去见妻儿老小、见父老乡亲?”

虏兵大幅收缩到秦淮河口的几座营盘里,建邺城与外部的信息联络通畅起来,宿卫禁军将卒也差不多都知道聚集牛首山的义军将卒,大多数都是他们的兄弟子侄,乃至还有他们之前从营伍退下去

颐养天年的叔伯老父。

这时候见河口的激战声停息下来,却不知道战况如何,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亲人战死在距离他们仅数里之遥的战场之上,沉默的人群里,这一刻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住的嘶吼起来。

“我这就再去请战,姓杨的要还是不允,我宁可受军法处斩,也不想再窝囊守在这城头了!”

“我等都去,姓杨的还能将我们一并杀了不成!姓杨的是怂狗,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子侄叔伯替我们杀敌,却什么都不干!”

众情激愤的叫道。

这时候有数骑快马从雾气深处驰出,往谯楼靠近过来,马背上的骑兵挥舞手里的令旗,振声大叫:

“吾乃京襄选锋军信使,奉靖胜侯、御虏将军徐怀令,传告宿卫禁军将士:靖胜侯、御虏将军徐怀率选锋军前锋骁锐、牛首山义勇已攻陷虏兵于秦淮河口所扎主营、南营,杀敌数千,此时尚有三座敌营未陷,特邀宿卫禁军将士出城并肩作战!”

骑士高举令旗,绕城而走,振声高喊:

“奉靖胜侯、御虏将军徐怀令,特邀宿卫禁军将士出城共击敌营!”

“奉靖胜侯、御虏将军徐怀令,特邀宿卫禁军将士出城共击敌营!”

城头将卒先是面面相觑片晌,继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激烈呐喊:“出城、杀敌!我们出城去、共杀虏敌!不做窝囊狗!”

看到众情激愤,成百上千将卒沿着城墙往城楼处涌去,看样子像要

径直打开城门出战,几名潜邸旧系的统兵将领也不敢站出来阻拦,只是派人去通禀杨茂彦等人,兵卒哗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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