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夺寨

见一截擂木从垛口砸下来,牛二站在云梯之上,吐气开声,“嚯”手持铁盾便往擂木重磕过去。

将擂木磕飞开,牛二脚下的云梯也被巨力反震得“咔嚓”作响。

牛二浑然不顾云梯摇摇欲坠,趁从垛口探出头的敌卒为其神力惊愕之际,有如一头凶虎连蹬两步,铁盾便将那敌卒的面门拍碎,有如凶神恶煞般踩上垛口,挥劈铁锏,将一杆从侧里刺来的长矛抽断。

十数名选锋军锐卒身穿重铠,浑不顾从侧面“嗖嗖”激射而来的箭矢,趁着牛二吸引寨墙敌卒的注意力,从两侧云梯飞快登上寨墙,一道道凛冽的刀光往两侧冲上来的敌卒当头罩去。

为了确保赶在敌军增援抵达之前攻陷赤山总寨,徐怀使史琥率领五百选锋军精锐接受唐盘的节制,乘船参与对赤山总寨强袭。

牛二好久没有捞到冲锋陷阵的机会,这次不仅死缠烂打讨得出征的机会,登岸后也是身先士卒,不等敌卒城头的滚石擂木耗尽,就直接带领先登精锐附墙强攻。

这截寨墙之上的敌卒或许能称得精锐,但在选锋军披甲精锐眼里却不够看了,特别是没能第一时间将牛二等人压制在寨墙下,叫他们冲上寨墙,又没有盾车、偏厢车等战械抵挡,如何能抵挡他们左冲右突?

赤山总寨周六里,受地形限制,南窄北阔,登岸兵马进攻的北寨墙长近千步,也有大片的高地不受水淹,利于兵马展开。

虽说战船携带一批重型抛石弩的构件,同时赤山湾都是沙质软土,夯实台基、组装重型抛石弩都需要时间,前期则是借助偏厢车、盾车逼近敌寨,以精锐弓弩手攒射城头,以小队人马尝试攻城,消耗敌卒于城头的滚石、擂木等防御物资,待到日上三竿,真正的附墙强攻才正式展开。

不过,敌卒的抵抗要比预想中来得弱。

史琥登上寨墙眺望左右。

登城锐卒除了清除墙头残兵外,又将云梯拖放到寨墙内侧,往寨内攻去。

牛二还是一马当先带着人马往北寨门内侧杀去。

一把铁锏猛烈挥舞,敌卒如切瓜剁菜般被打翻在地,几乎没有一人能抵挡住一招半式。

同行的选锋军精锐,分出七八名紧紧簇拥着牛二,两翼还各有一小队马组成锥形阵同步往前凿穿作战,一路毫无留情的将敌卒的抵挡撕成粉碎。

不过,敌军还没有放弃反抗,成百上千的兵卒从西寨门涌进来,西寨门之外乃是敌军的水军大营。

数百艘大小战船停泊在其水军大营约百余亩大小的船池之中,但船池与荆江相接的狭窄河道已经被第二厢的战船封堵住。

两道水栅露出水面的部分、水栅两侧的木结构敌台以及最早出动、已经抵达水栅内侧的数艘敌船,此时都被抛射的火油罐引燃,正熊熊燃烧起来……

史琥一面指挥选锋军精锐往北寨门方向杀去,争取尽快打开北寨门,让更多的甲卒携带战械从北寨门杀入敌寨,一面观察敌寨与西侧水营的敌卒调动,将一名侍卫喊来:“速报唐将军,赤山总寨守御要比预想中弱得多,至少有半数步卒之前就被秘密调走……”

唐盘将指挥牙帐临时设在露出江面的一截断堤上。

早年栖息繁衍于赤山湾的民众,曾在荆江筑堤抵御洪水的侵袭,保护村庄与耕地,但湖匪肆虐之后,民众或被迫入伙,或逃亡他乡,江堤无人修缮加固,很快就被冲毁,村庄、耕地被洪水冲毁,汛季被淹没,只剩残堤以及地势较高的地面以及一堵堵断墙、树木露出水面,仿佛江水之中的孤岛。

“之前至少就有半数守军从南岸秘密调走了啊!”唐盘接到史琥从攻寨阵地传回来的信报,登上临时搭建的望台,朝北面眺望过去。

赤山贼军除了他们此时正全力进攻的总寨之外,在赤山湾及北岸还建有近二十座水寨,已经陆续有数百艘大小舟船杀入荆江之中;南蔡水军第二厢部署于两翼的战船,此时已经与赤山贼军的水军展开激战,不少战船已经被点燃,黑烟在江面上滚动。

南蔡水军第二厢战船也以左、右、前、后、中分作五队进行部署,以都指挥使史雄为首的中军,战船此时则下锚停泊在江心;后军船队作为预备队,则停泊在上游靠近南岸的浅水区;左军及前军各以一艘大翼船、两艘海鹘战船为核心以及相应的艨艟舰、斗船、赤马舟,与从外围靠拢过来的贼军分寨战船接战;右军战船则负责保护登岸兵马的侧后以及将赤山贼军水军主力封锁在水营之中无法杀出。

赤山贼军的水军主力,虽说装备较大、战械较全的战船,但此时被封堵在水营船池之中无法杀入荆江,其分寨仓促间派出增援过来的战船,大船不过七八丈长,小者仅是丈余长的舢舨、渔舟,数量再多,也无法弥补船型上的巨大差距。

赤山贼军的战船,不一会儿就被杀得溃不成军,纷纷往浅水区逃窜,不敢再围逼上前来。

“传令史雄,即刻分兵从南侧进攻老虎寨!”唐盘下令道。

赤山总寨的抵抗比预期要弱得多,有一部分守军之前被秘密调出,军情司部署到南岸的哨探事前察觉或没有来得及将消息传出来,唐盘毫不怀疑这部分守军最大的可能就藏在北岸的老虎寨之中。

…………

…………

孙延观心情沉重的看着千余步外江面上的激战。

老虎寨辖下仅有四艘艨艟舰船型较大,但在之前的水战中,已有两艘艨艟舰直接被南蔡招讨司的战船冲撞侧翻沉江,此时仅剩两艘艨艟舰与十数艘排桨战船,极力阻拦南蔡招讨司的战船从南面直接往老虎寨靠近过来。

老虎寨北面与桑赤湖有六七里纵深的淹水区、洼地区作为缓冲,但南面几乎就紧挨着荆江而建。

这意味着一旦叫南蔡招讨司的战船靠近过来,就可以拿床弩、旋风弩等战械直接攻击到寨墙,而寨墙上的守军却拿相距百余步外、停泊在江面上的南蔡招讨司战船没辙——即便强弓能勉强射及百步之外,但能造成多少威胁呢?

然而他们似乎已无力阻止这一状况的发生了!

在孙延观的视野里,他们此时是有一艘艨艟舰成功用钩镶搭住南蔡招讨司的战船,但这艘大翼船上的楚山甲卒除了手持盾牌、刀枪在战船的侧舷结成密集阵型,仿佛一堵坚墙般防备接舷作战外,还有十数名弓弩手站在战棚之上居高临下引弦射箭。

此外南蔡招讨司还有两艘斗舰从侧翼往艨艟舰接近过去,相距五六十步就能将一只只火油罐投掷过去,然后拿火箭引燃。

赤山寨所造的艨艟舰,船舷艏艉都拿熟牛皮蒙裹,战时拿水浇透战棚、舱室,是不怎么畏惧火箭远射的。

不要说火箭在射击过程中极可能就熄灭掉,就算成功引发火势,也不会大,随便浇一桶水过去就能扑灭。

不过,一只只火油罐投掷过来,将大量火油浇淋在战棚、甲板上,一旦引燃顿时间就黑烟滚滚,不等火势将甲板、战棚烧透,滚滚黑烟就呛得将卒无法在船上立足。

而他们拼死靠近后发动的火攻威力显然要弱得多。

一方面他们主要拿捆绑成束的柴草引燃后,在接舷时进行近距离投掷,不仅威力跟火油无法相比,在楚山将卒的弓弩攒射下,从侧舷发起的投掷也是慌乱零散。

另一方面南蔡招讨司的战船侧舷更为高耸,还有覆盖铁甲的女墙遮挡。

即便能引发一两处火势,旋即就被楚山军将卒扑灭。

孙延观眼睁睁看着那艘艨艟舰挣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被大火彻底包裹住,最终也没能将火势引到南蔡招讨司的战船上,就被断开接舷,上百名将卒、水手不得不跳入江中逃命。

其他战船更被南蔡招讨司的一艘大翼战船、三艘艨艟舰横冲直撞杀得节节败退,根本没有办法上前增援,或者说这些战船已经不敢再上前增援,只能往下游方向退去,被迫将老虎寨前的水道让出来。

“孙延观,此时不降,难道要拿你身后无辜兵卒为你陪葬吗?又或者你以为负隅顽抗能支撑到援军赶来?”

史雄站在船艏甲板,相距仅百余步,清晰看到老虎寨守将、洞荆联军赤山寨第三将孙延观身穿皮甲站在寨墙之上,振声劝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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