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柳眉

“小女子柳眉。”她轻启朱唇说道,声音和她高冷的气质有些不符,格外温柔。

这声音,莫说男人,我一个钢铁直女听了心都软了。

“听闻寻乐坊的招收章台人,小女子带着几位姐妹,想来投靠。”柳眉说道。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轻飘飘地放在我身上。好像很注意我,又好像随时都会看向别处,让我心痒痒的。

“是……柳姑娘坐下说话吧。”我请她在我前面坐下。

她点了点头,不急不缓地走过来。坐下的时候腰板也始终直着,自然地敛起长裙后又不着痕迹地整理好衣袖,最后双手交叠在身前,抬眼看着身前。

这一套动作下来,讲究又不做作,优雅得体。我直呼想学。

“柳姑娘请说。”我也忍不住跟着挺直身板,不想在美女面前失态。

柳眉点点头,细细的眉毛微微蹙起,缓缓道来:

“柳眉和几位姐妹,现在正在城西的长醉楼中生活。自从半年前,长醉楼的老先生回乡养老,他的儿子接任楼中事务......我和姐妹们都是被迫沦落风尘,章台女子受人欺压是常事。我们认了自己命苦,只求有顿温饱,有处居所。可长醉楼的新掌柜,实在不把我们当人看。此人处处刻薄,克扣工钱不说,就算我们被客人毒打也视若无睹。”

柳眉说着,挽起衣袖,皓腕之上好几处触目惊心的青紫。

”这......“我看着心疼,但一时间好像也帮不上什么。

柳眉放下衣袖,又说道:“近日城中都说施掌柜是位宽仁的善人,小女子和几位姐妹特来投靠施掌柜的。”

我听着,想到如此美人,却有这么惨的命运,心情也跟着不好起来。

“老板明知姐妹身上有伤,可还是强迫她们每日接客。若是接不到客人,便是又挨章台中人的打罚。”柳眉说着,垂下了头。“我们姐妹想过来开,但都是自小在章台长大的可怜人。贸然离开,可能还要饿死。”

气氛抑郁起来。

我也不太会安慰人,有点尴尬地看着柳眉难过。

“喵!”空气中响起一声脆响。

柳眉估计被吓了吓,有点儿惊恐的抬起头来。来福跳上矮桌,换了个农民揣的姿势,胖脸对着柳眉,屁股蛋子对着我。

一瞬惊讶之后,柳眉脸上的阴郁消了。她看着来福,轻笑了笑。

“柳姑娘,如果不嫌弃尽管留下。”有了来福,气氛缓和了,我也好开口说话了。“我这清平楼还有许多空的房间,你有多少姐妹都带来就是。”

柳眉眼神一亮。她并不做太夸张的表情。

“只是……”柳眉的喜色又沉了下去,语气犹豫。

“直说无妨。”我说道。

“只是……我和姐妹们筹钱多年,手上的银两还是不够为我们赎身。”柳眉脸色为难道。

“我知道了,还差多少钱,我帮你们赎身。”我说道。

柳眉很感激地看着我,说道:“掌柜的,您为我们赎身的钱,我们姐妹们来到清平楼定会奉还的。”

“嗯,我知道。”

我相信她。

于是乎,我们清平楼里多添了连同柳眉在内,一脸五位的年轻姑娘。

她们搬进楼里的时候,七彩仙女的红儿姐姐特地来询问我。

起初我回答的小心翼翼的,毕竟害怕姐姐们有危机感,甚至和那几位妹妹掐起来。

渐渐地,我却发现七彩仙女丝毫没有针对新人的意思,反而对她们处处照顾,帮她们收拾行李,讲解清平楼的环境。

红儿说:“我们都知道我们年岁大了,已近年老珠黄。趁着还能跳得动舞,唱得动曲,多给老板您挣些钱。之后要是跳不动了,趁现在把会的才艺传给妹妹们,我们离开之后老板也还能有人用。”

我实在没想到红儿她们有这种忠心的心态。怎样都好,听她这么说的一瞬间,我真是很感动的。

晚些时候,七彩仙女还给妹妹们做了一顿洗尘宴。

柳眉姑娘又来见了我一面,说了些感谢的话。她放一出去,当歌便凑上来和我说道:“小姐,这位柳姑娘真的好生漂亮。不仅是漂亮,而且……而且像个大小姐似的,你不说我肯定不信她是个青楼女……”

话说到一半,当歌自己把话咽了回去。

我见过她带来的几位姐妹,说实话,都不如柳眉的十分之一,不过都很年轻靓丽。

有那么一时半刻,我替这些妹妹们可惜。虽不及七彩仙女几位姐姐身上的风尘气明显,可她们也已经养成了不自觉朝人撒娇奉承的习惯。这好像在她们年轻了灵魂上蒙上了一层纱布,让别人看不清里面,里面也无法好好感知外界。

我正感叹着,楼下缓缓传来了一个一阵歌声。

清平楼的大门关了,今天的营业结束了。她们聚在一起唱起歌来。我拉开内窗,歌声传入。

起码在现代的时候,身为一只社畜,我是从来没有现场听专业人士唱歌的机会的。

她们朱唇亲启,各有特色的嗓音交织成一片低低的吟唱。清澈的人声,听了以后整个人放松下来。我闭上眼,又有了睡意。

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这片天籁的宁静下一秒,顷刻间被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清平楼的一场噩梦。

“碰!”

“啊!!”

“来……来人啊!!”

那悠扬的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巨大的闷响和惊恐至极的尖叫。我被吓得猛然睁开眼睛,从内窗看下去,清平楼的大门被强行撞开了,七个穿着黑衣的大汉拿着大刀涌入。

他们气势汹汹,横冲进来。即便黑布蒙住了他们的半张脸,也蒙该不住他们身上狰狞的气息。

原本在歌唱的姐姐妹妹吓得四处逃窜,黑衣人没有追逐他们,也没有在楼中抢掠。他们目标明确......跑上了楼梯、

看见这个场景,我脑海霎时间一片空白。我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拿着刀冲上楼梯……一层……两层……三层……

不知如何反应。

上一章目录+书架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