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先后

“……剑气一派的支持者认为,玄天剑祖杀爆魔教天下无敌,必然不可能有错,肯定是弟子愚钝修炼的还多有不够。所以还是该先观剑化剑,再化气炼气,老实修炼剑气。

不过如我前头说的诸般风险,他们也确实不能炼成化剑指南,所以就另辟蹊径,要么是将剑观的小一些,要么不去过度精粹剑气,免得伤及自身,又或者先去舞剑炼体,修到武神那种金刚不坏之躯,再回来修炼此法,反复熬炼打磨,精粹剑气,精炼剑诀,才能达到修炼《九曜剑经》的标准。

如此刻苦修行磨练的剑气派,倒也可以施展出乾坤飞龙剑法之类的北辰派剑诀。却是免不了需要消耗更多的天才地宝和时间熬炼,才能将剑气逐渐提纯精进,初期的修为提升甚为缓慢,很长时间都会卡在金丹的门槛上不能寸进,当然理论上一旦功力大成了,就可以修炼《九曜剑经》,只是此等大毅力之才也是罕有的。

也因剑气派进度之慢,与本山一脉相差过大,气剑一派的人就怀疑,或许是玄天剑祖所著的化剑指南,删减过多,缺了某种口口相传的关键之诀窍心法,于是便主张先炼气,再炼剑,并不直接修成剑气,而是依然御气修炼,等气诀出手后,再凝练剑型。直接略过在内景神庭观剑铸剑的步骤,只依样精炼道息,如此免去了炼功岔气时,被剑气所伤的风险,却可以将道气精炼到修炼《九曜剑经》的标准,再将炼出的九曜之气附着在剑刃之上。

如此取巧炼成的气剑。剑上凝实了剑光,斩杀元婴期的敌手不在话下,而且连化神境的神君也能伤到,威力提升巨大。也成了如今三大派正宗真人的主要手段。

只是这样一来,虽然也可以修行,但九曜剑经的威力就有所欠缺,并不及玄天剑祖及其真传弟子使的那般厉害。而且精炼精炼,必然就只能炼化九气之一,而即使如此,也只能把气剑练到我这样,剑气裹刃三尺,光耀四方就是极限了。就算精粹的长些短些,剑光亮些,也只是威力区别,本质的差别却不大。

此剑诀,若是杀敌倒也足够了,但北辰剑宗炼剑是为了悟道,如今却连太极五气,相生相合都无法做到,更远远达不到九曜归一,体悟剑意的地步。那又有什么必要,专门修炼《化剑指南》和《九曜剑经》呢?

所以气剑一派怀疑,是还有秘法随着内门绝嗣而遗失了。

或许确实如此,剑宗灭亡之后,各大派争夺北辰剑宗的秘法,就发现《九曜剑经》确实欠缺了太阴太阳两部,罗喉计都两本也被剑祖删改甚多,几乎无法再炼。而听云台峰剑灵说,也确实存在《九曜神剑》这样更上乘的剑诀心法。只是怕已随着剑祖失踪,永远失传了吧。

总之如今气剑就是专门用来弥补法宝兵刃的不足,厮杀斗剑的法诀了,你记得兵刃上有诡异光芒的高手,切莫仗着肉身去碰触就是了。

至于我蓬莱的《九真玄冥气剑》,虽然不能如《九曜剑经》一般用来悟道,但作为厮杀的道诀,威力也是天下闻名的,只是本宗的气剑,当然已经是基于本门的功法气诀改良过的,而且也要内门弟子才能兑换。

所以李兄你若也想修行,还得立下大功才能兑换,并且得重修我九真宗的功法才能发挥出威力。以你如今武神的境界,我看修行的收益很低,划不来的。”

李凡听得是一阵无语,皱眉问道,“可是玄天剑……祖,应该是先重编了《普通真气化剑指南》,然后才失踪的吧?难道他都没有亲自指点过弟子,这化剑指南到底该如何修行,先练哪个吗?”

周承学苦笑,“你是不知道末代剑祖那个人,据说他本来就是个坚韧刚强,什么都藏在心里自己扛的硬汉,性格内向的很,原本就是外山派灭门后选拔的,并不是本山看好培养的继承人,只是后来师兄弟死光了才上的位,等他自己的徒弟也死光之后,就变得越发寡言少语。

据北辰外山的弟子说,一年只听他讲过三句话,就是‘垃圾,废物,蠢材’,问起这化剑指南修炼之法,他只说去杀一百头妖魔就会了,不会再杀一百头,杀到会为止。

唉,剑仙的性子都是这般的偏激,外山门的也有傲气,都是北辰剑宗的传人,绝不肯给他小瞧了,也顶着不去求他指点,结果连剑祖什么时候失踪的都不知道……”

啥,咱们聊的真的是同一个玄天吗?唉,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神经病……

每次北辰剑宗的事情都听得李凡头痛,北辰剑宗在玄天失踪后分裂的事情,掌门秘录中也有大概的记载,不过当事人都死光了嘛,云台峰的童子也是查阅各种旁观者回忆录,当然就没有周承学这样可以亲自研究《九曜剑经》和《化剑之法》的玄门内门真人,可以根据功法原本前后推测说的这么详细,连气剑剑气修行之中的分歧都明明白白推测出来了。

可是怎么说呢,那化剑指南,或者按照李凡的叫法,普化剑气,李凡自己当然也是炼过的,毕竟他得先自己学会了,才能教给别人嘛。可说真的,感觉也没有多难啊?甚至墨竹山的基础剑气行气走脉的经络还更复杂凶险一些呢。

不是他凡尔赛啊,但他修改的《普化剑法》,都能再精简过滤指南中一些不必要的炼体招式,换成杀敌的剑法。可见这法门说是给玄天删减过的,但应该是已经考虑了一般弟子的资质,往简单里改的,目的应该是炼功而非是杀伐用的。你瞧阿莎不也能修炼么。那家伙正经删出来砍人的玄天剑法有多难,你们还没见过呢。

至于说什么气剑剑气的分歧,要李凡来说,大概从一开始道心就不对,都走上歧途了。北辰剑宗那边的道心就是要狠辣绝情,一往无前,那化剑指南,一开始就要拿一百颗人头才换的。不就很明摆着,是要用命去搏的上乘道法么。若连冒点风险,修炼剑气的胆量都没有,畏难怕苦的,道心先自折了,又何必选剑仙这条杀伐之路呢?

这边纠结的时候,那斗剑台上两个蓬莱修士总算是拼完了,看来这几颗七转的神丹真的是值得拿命去拼的,拼到最后两人都是气力耗尽了扭打在一起,打得鼻青脸肿,鲜血淋漓的,输家当然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赢家也是头破血流,手指都给咬断了。吐着血向场边作辑行礼。

而斗剑场旁的长老全程面无表情,见分出了胜负,就招招手,把天上葫芦唤来,交给赢家。然后挽起袖子试试那败者的鼻息,拿出丹药来治疗。看来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赢家也干脆得很,取了丹药就吞了一颗,盘膝坐在地上调息。

周承学点点头,“结下这种因果,以前都是要下杀手的,不过现在玄门吸收了北辰剑宗的教训,分个先后就算了。这次由赢家通吃,下一批宗门也会补贴一些,有好丹炼出来,就轮到另一个了。”

可是,分个先后……真的就能算了吗……

李凡分明注意到那个败者,虽然被救起来后,直接行了一礼,踉踉跄跄得走了,但目光中分明充满怨毒。

那肯定啊,对这些没有丹道大宗师投喂的普通修行者来说,光明面上输掉的,就是好多一千五百个辟兵钱一颗的神丹,就算宗门会补偿一些,下次轮到都什么时候了,只怕觉得自己的道途,都就此断绝了呢……

元婴境界肯定是能注意到败者并不心服的,但那裁判的长老,和身边的周承学却都视若无睹,稳若泰山,李凡疑惑得挠挠头,“周兄,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可以了?蓬莱九宫之间也是这样,不管斗成什么样,分个先后,就算完了?”

周承学意味深长得看了李凡一眼,“走吧,耽误太久了,先去神真宫换牌子。”

太上神真宫,说是道宫观宇,但这规制说是仙宫金阙,神仙居所也不为过了,其地方甚为广大,整占了一个山头,不远处,就能见到蓬莱山最高峰至真宫的掌门住所了。

进得道宫门口,抬眼见到玄女像,李凡也不用周承学多说,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duang!duang!duang!得叩了九个响头,惊天动地得,连宫外的女仙童子都望过来。

周承学也是措手不及,直呼特么的老子还是大意了,连忙给他拽起来,“李兄,李兄!过了过了,你诚心慕道是好的,不过用不得那么多,又不是内门弟子拜祖师,拜一拜以示尊重就够了。来来,我来和你说说本脉的由来。”

其实也无需赘述,创立神真宫的,当年也是蓬莱的悟道道君,大概也是那一代掌门嫡系的弟子修为还不够,代替至真一脉执掌过蓬莱宗主之位一段时间。之后也多有杰出门人的,因此按着九真宗讲究的‘先’‘后’排位,列在至真,灵真,神真的第三位,前两宫可都是有道君压阵的,可见神真宫一脉的底蕴昌盛。只是也可惜,这一代神真宫中并没有悟道境界的道君,只有六个神君而已。

谷  恩……只有六个而已……

“本门的居思,居睿,士明三位祖师正在闭关悟道,士心,士悟两位神君去讨伐魔教不在山中,如今坐镇的代宫主是一思神君,不知他是不是在闭关修行,总之我拜贴问候一下,若能见一见,也是场机缘。”

周承学带着李凡来到偏殿,找个值守的器灵童子,换了‘太上神真宫外门客卿李唐’的银牌。

“李兄你记得了,我九真宗三山嫡血,取自,思道洞本重,明香克理忠。洪良居士显,一嗣永承宗。德大传家久,清修福泽长。世肇因衍庆,慈风蓬业祥。

显化掌门是本门第十五代,贫道是九真宗第十九代弟子,如果此次远征你立下大功,能拜入内门,就可以按顺序取一个字……”

“哦,那俺入了门就改叫李承唐?”

旁边童子听了忍不住噗嗤一笑。

周承学略显尴尬得道,“呃,不是……你虽然修为到了,但毕竟不是考进来的,按规矩还得派在高考入门的弟子后面,现在已经传到‘大’字了,而且魔教大概也不是轻易能灭掉的,等你立下大功从昆仑回来,可能都到二十三,二十四代了吧……”

李凡也是无语了,你们玄门卷的太严重了吧,他一个武神投靠都看不上,还要和小学弟排队一起,真就笨蛋没人权的是吧?

可惜玄门的学历歧视是真实存在的,那什么一思神君显然并不在修行中,但也不屑于见这客卿一面,更别说给什么机缘,就神识扫了李凡一下,回信说‘知了’就结束了。

李凡虽然有点不爽,但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得亏他知道玄天这种老玄门的脾气,最不待见学渣,果然装成个笨蛋就没人仔细理会了,你看至少不会被神君当面看破跟脚了不是。

周承学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亲自交过手,知道这红头发的是有真本事的,这么轻视人家倒显得神真宫不够大器了。于是他倒还真是挺热情的,一路亲自带着李凡各种办证认路领补贴接任务,完全起到了一个阵营新人引导NPC的作用,还附加自动寻路功能,强制入门导游,过场动画又不能跳过,给李凡都整烦了,真想扁他一顿……

咳咳,好吧,周承学这货其实挺帮忙的,总算是折腾了一天,全给他安置妥当了。

比如在神真宫山下,搞了一间偏殿给李凡做居住修炼之所,还带他领了一卷武神修炼之法,说是什么古代仙宫斗部战神的修炼功法。可惜上古斗部战神斗得太狠,早和魔神血拼光团灭了,这功法不仅有所残缺,还久未更新,早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不过李凡就表示,好!和老子画风相符!就选它了!

……当然,其实是司南给选的。

周承学劝不动也没办法,就由着李凡去了,临了还给他讨了一套仙宫制式的宝甲,算是元婴境界的极品‘垃圾’装备,看来是真把他当成个护法神将了。

这样周承学就算暂时安顿了一个新人,表示先给李凡几个月在蓬莱修炼,熟悉一下环境,等他把自己的事情忙完了,再来带着出海合作任务。

当然,李凡肯定不会等几个月,和周承学搞什么基友任务组队的。他打算赶紧做完了营救任务就撤。

倒也不是李凡怀疑周承学表现得这么友好,是别有居心,心怀叵测。单纯是因为跟着周承学的导游,一圈绕下来之后,李凡发现,蓬莱这种正经玄门,别说散修,哪怕一般内门弟子,也是挺难混出头的。

这里有一种字面意义上,‘争先恐后’的,强烈的内部竞争氛围。

蓬莱同墨竹山差别最大最明显的地方,是一块宗门某某榜的牌匾。当然不是一块,是很多块。到处都能看到这个榜那个榜的排名。

比如各届考试成绩,五艺各科成绩排名,炼丹,制器,除妖,采集,养殖,各项任务成绩成就的核算,宗门贡献的榜单,个人榜,宗门榜,山头榜,所有道宫,所有工坊门口,都立着排名,到处都在算贡献算积分。

按着周承学的说法,九大玄门大抵都是如此的,顶多是程度的问题。

到这其实还不算什么问题,毕竟你如果不想和北辰剑宗一个样拼剑,又不想学仙宫那样拼爹,那宗门的资源怎么分配,大家就摆事实,讲道理,拼才智嘛。有数据支持,先来后到还是能者居之,有理有据才能服众嘛。

不错,这一套其实是玄门先搞出来的,给神教学过去了,而神教执行的侧重不大一样,神教的分配是真的按照功劳换算,就算你是散修,立下大功,比如宗门紧急需要,你就缴纳了好多灵草,或者每年保持宗门的灵石产量,那都是可以记大功,功绩到了都可以换天书的。

但玄门就不大一样了,看玄门的榜单你就怀疑不是在看谁真的做了贡献,而是在看一群卷王肝帝在疯狂刷分。

以炼丹榜为例,有年月日的划分,有丹品的划分,有丹师产量的划分,有九真各宗划分,有三山嫡血划分,但基本上榜弟子,是每宫都有一个,全占前九,占据榜首前三位的,也都是至真,灵真,神真那排名靠前的几宫,指定的那几个弟子,而且前三名同后位的差距极为巨大,可能第四名这一炉开了十几颗七品神丹,第三名就是上百颗九品神丹那么夸张。

这也难怪,因为只有前三名才能获得奖励,而且大概又是更多更好的丹药和更上乘功法,继续扩大和后位之间的差距。

这是残酷的毫无遮掩的精英教育,每一届弟子中,只有第一梯队的天才道种,在享受整个宗门最优先顺位的资源和待遇,而其他人只是苟延残喘的陪跑者,已经被反超十几圈那种的。

不是没有竞争或者内斗,只是其他个体之间的内斗,意义已经不大了,真正在争斗的,其实就是那么三两个精英。而且从每隔几届,就会有排后面道宫的个别弟子,突然上榜闯入前三,就看的出来他们到底在争什么。

争的不仅是各宫的先后排名,也是蓬莱方壶瀛洲的三山镇守,更是太上九真宗的掌门之位。

所以周承学这丫的大概不会对李凡抱有太多敌意,他在承字那一届排行第九,看成绩是追不上的那一种,基本上已经躺平了……

上一章目录+书架下一章